胸外科的手术室 | 商周专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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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编者按 -


免疫学学者商周记录了他第一次进入胸外科手术室的真实履历。擅长视察的科学家,谨小慎微的大夫,他们之间的对话,为我们显现了外科大夫的工作平常,以及关于食道癌的科学常识。



撰文 | 商   周

责编 | 陈晓雪

 

 ●   ●   


在手术室门前等我的是G大夫。方才被提升成了胸外科副主任的他和我差不多同龄,绿色的工作服在瘦削的他身上显得有些松懈。
 
“您今天能够观摩两台手术,先是一台肺癌,然后是食道癌。”说着他把我带到来2号手术室门前,套着一次性蓝色鞋套的脚踩开了房间的门。
 
“老G,你终于来了。”一个护理说。
 
手术室里两个护理和一个麻醉大夫已经做好了预备,一助和二助大夫也已经到位。被麻醉了的病人侧身躺在那边,全身上下都用绿色的布盖着,只有躯干上部露出一小方块白色的皮肤。助理大夫已经在这块裸露的皮肤处打好了一个孔。
 
“什么叫‘终于来了’,说好了九点准时起头,你看我还提前了两分钟。”G大夫回覆说,然后回头对我说:“您就在这里看,我要起头手术了。
 
G是这台手术的主刀大夫。在带上手套并消毒后,一个护理为他穿上了手术服。然后,他从护理递过来的器皿盘里拿出了手术工具。
 
这是一台小型的胸腔腔镜手术,只在胸部侧面两根肋骨间打了一个对照大的孔。一助将照明灯从谁人孔里深入到病人的胸腔,在照明灯的指引下,G大夫用的两个对象也进入了胸腔。
 
这些,都在手术台后上方的显露屏上呈现了出来。
 
在显露屏上,肺是几页伟大的灰红色的组织,在我看来就像一个迷宫。大夫的工具在如许的迷宫里寻找着方针。
 
“我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,才睡几个小时,一点都不困。”A大夫一边娴熟地把持着手上的工具,一边对同事说。
 
“有什么喜事吧?”旁边的一个护理接了话。
 
“我还真进展是有喜事呢,可惜没有。也就是怪了,没有喝咖啡,茶都没有喝,两天才睡几个小时,还特精神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G大夫的工具锁定了方针。
 
手术室也恬静了下来,之后是星散、切割、缝合。一助的用灯不乱地给着光线,护理实时地递送着工具。整个过程就十几分钟,也几乎没有流血,一小块带有肿瘤的肺组织就被切了下来。
 
G大夫走脱手术台,将缝合打孔处的义务交给了助理。
 
“我们去3号手术室,那边的一台食道癌手术已经起头了。”G大夫一边摘掉手套一边对我说。
 
“这手术看上去很轻松。”我说。
 
“这是一个很小的手术,下一个食道癌手术就大多了。”说着他带着我脱离了2号手术室,踩开了3号手术室的房门。
 
3号手术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,从显露屏上看手术也已经起头了。
 
“主任,我来吧! 你本身昨天不是病了还做肠镜搜检了嘛,你歇息吧,我来。”G大夫一边戴上手套消毒,一边说。
 
正在主刀的是科里的Y主任,他的旁边有三个助理大夫,外加两个护理和房间里头的麻醉大夫。一个体态不小的病人正面躺在那边,胸部裸露的皮肤上打有三个孔,Y主任和他的助理正在把持。
 
等G大夫接替他后,Y主任摘脱手套过来和我握手打号召:“抱愧昨晚没有去一路去和您吃饭,身体不舒服做了一个肠镜。
 
“别虚心,肠镜究竟怎么样,没关系吧?”我问。
 
“感谢,还好没事。这是一台食道癌腔镜手术,患者是一位男性,六十多岁。”Y主任向我介绍起了手术。
 
显露屏上正在呈现的是病人的食道,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。
 
“如今的手术都是微创手术吗,还有没有开胸的大手术?”说出这句话,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者太外行了。
 
“对,如今根基上都是微创手术,平安也美观。您说的那种开胸的大手术我照样小大夫的时候做过,那样的手术都需要预备好输血,微创手术不消。”他轻声地回覆说。
 
Y主任五十多岁,本来当过军医。但他的脸上看不到威武,反而更多的是慈爱。
 
“这是我第一次进手术室,有点好奇,我能够摄影吗?”我问。
 
“只要不拍病人,也尽量别拍大夫的正面,能够的。”主任说。
 
“好的,我首要是想拍显露屏里呈现的手术把持。”我注释说。
 
“那没有问题,您看,如今显露屏里显露的是病人的食道。G主任正在一点一点把它剥离出来,同时还要把相关的淋趋承消灭。
 
这时,放在巡回护理旁边的几个手机里有一个响了起来。
 
“老G,你的德律,你妻子的。”护理拿起手机说。
 
“帮我接一下,就说在手术台上。”G大夫回覆说。
 
“您坐,如许长时间站着挺累的。”Y主任搬了个凳子过来,示意我坐下,然后说:“我曩昔看看。
 
在显露屏的画面上,一条棉纱布正在穿过食道的下部,然后再被打上结,轻易提着棉纱条搜检食道是否被剥离,看上去有点像用来抬电线杆用的绳子。
 
手术进行中(拍摄:商周)
 
手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,一点一点。四个介入手术的大夫盯着显露屏忙碌着,进展非常迟缓,并且动作反复,显得有些沉闷。旁边的两个不太忙的护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麻醉大夫伶仃地坐在那边看着屏幕。
 
或者是担心我无聊,Y主任过来让我和他一路去歇息间坐一会。
 
歇息间就在手术室旁边,也是医护人员品茗吃饭的处所。在歇息室里,Y主任倒了两杯茶。
 
“前提有些简陋,欠好意思。”看着狭小的歇息间,Y主任说。
 
“客适才G主任敷陈我食道癌是一个大手术,为什么切除食道肿瘤需要那么长时间。”我问。
 
“一样来说,癌症的手术只需要切除有肿瘤的部门。而食道有些稀奇,不管肿瘤多大,整个食道都要切掉。
 
“为什么不是只切除有肿瘤的那一段呢。”我迷惑了。
 
“若是只切除有肿瘤的那段食道,会导致更大的麻烦。您知道,手术后伤口处轻易发生疤痕,若是部门切除食道的话,这些疤痕会让食道变得狭小。另一方面,食道保持的张力很大,也不轻易伤口的愈合。”他轻声地注释。
 
“那切除整个食道就不存在如许的问题吗?”我说。
 
“整个食道切除后,和食道上部保持的就是胃,而胃组织不轻易显现疤痕。
 
“那切除了那么长的食道后,又如何能把胃保持倒喉咙管的位置的,把它提到胸腔里吗?”我有了新的疑问。
 
Y主任笑了笑,说:“那不克。我们要对胃进行革新,把胃革新成一条长长的管道的外形,如许就能够保持了。
 
“长长的管道,我很等候看这个革新了。此外,做过手术的人消化功能应该会受到影响吧?”我说。
 
“是的,一样做过手术的人应该一天多餐,每次少吃一些,也尽量要吃轻易消化的食物。
 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换了个话题:“您昨世界午本身做了肠镜,那是需要全身麻醉的。我记得我有一次在德国做肠镜搜检后,大夫都叮嘱我24小时都要好好歇息。您为什么还要来上班呢?
 
“没法子,科里大夫不多,每年都有上千台手术。其实我如今也很少做手术了,但天天都需要在这里盯着。
 
“不宁神吗,担心平安事变?
 
“科里一共不到20个大夫,个中带组的有五个,他们都能够主刀。一样来说,一个主刀大夫需要履历过几十台手术后才能成熟地独当一面。但即使如许,他们也有或者会碰到一些突发的情形需要匡助,这种情形下我就要出头。”他回覆道。
 
看到我没有说话,他持续说:“手术室里的护理都叫我‘救火员’,每次进去都说‘救火员’来了。
 
一杯茶喝完了,我们再次走进了手术室。
 
几个大夫还在耐烦地起劲,泰半个食道也被剥离了出来。
 
“老G,你两天兴奋得只睡几个小时,不会是有什么艳福吧。”一个护理说。
 
“艳福,如果有那就好了。”G大夫的回覆让手术室有了笑声。
 
我对Y主任轻声地说:“手术室的情况要比我想得轻松得多,不像电视片子里那样重要严峻。
 
“是的,当手术顺畅的时候,我们大夫也会放松一些,开点打趣,不克让本身一向绷着。但若是手术有了难度,或许碰到紧要情形,每小我都邑屏气凝神的,并且说话声音都邑纷歧样。
 
“我想也是,人不克一向绷着,每个行业都一般。”我透露懂得。
 
手术还在迟缓进行,比及病人食管被完全剥离的时候,已经是十一点多了。
 
“接下来是把胃剥离出来,这需要在腹部打孔把持。”Y主任敷陈我说。
 
胸部的三个孔被缝上了,因为在腹部的手术在分歧位置进行,需要调整病人的体位。隐瞒病人身体的绿布被一块一块地拿了下来,两条腿被大大地分隔。这是一个坚固的男性病人,保持在病人下身的尿袋里已经收集了三百毫升摆布的尿液。
 
“我们去吃饭吧。”主任对我说。
 
歇息间里摆放着两盒饺子。
 
“来,欠好意思,只能点外卖来请你吃饺子了。我没有要病院食堂的饭菜,天天吃都腻了,换点口味。”说着主任把一盒饺子递给我。
 
我透露感激,因为心里想的照样谁人病人,于是一边吃一边问:“这里的食道癌病人多吗?
 
“多,我们胸外科的两个首要大病就是肺癌和食道癌,两者数量差不多。
 
“我知道肺癌是第一大癌症,这一点在中国和世界上都是一般。这里食道癌居然和肺癌一般多?
 
“是的,这里食道癌的病人切实好多,闽南和潮汕都是食道癌的高发区域。
 
“为什么?
 
“我很少做研究,所以不克切实地说出这个原因来。但您也知道,和另外癌症一般,食道癌也是一个病因复杂的疾病,是遗传身分和多种非遗传身分配合造成的。
 
“那这里食道癌高发,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处所有些另外处所没有的危险身分。”我问。
 
“是的,依我小我的经验和推想,这里的食道癌高发的原因或者至少和这两个身分有关。一是这一带的人喜欢喝热茶,您知道热的饮料是会危险食道细胞,从而提高食道癌的风险的。此外一个身分或者是基因身分,因为闽南人是在古代分歧时期从华夏区域迁入的,而华夏区域的食道癌的发病率很高。当然,这只是我的推想,需要科学证据来证实。
 
饺子吃完了,主任又倒上了两杯茶,递了一杯给我。
 
 “您作为大夫,在食道癌的问题上,会给老公民什么建议呢?换句话说,在您看来什么信息公民知道了会有所匡助?”我接着问道。
 
“这个嘛,首先当然是做好预防,好比尽量不要去喝热茶。闽南和潮汕一带人都喜欢和功夫茶,这挺好,休闲也健康。但不要喝太热的茶,要否则就反而对身体有害了。此外,抽烟喝酒也会增加食道癌的风险,所以在这两方面也需要注重。
 
“这是预防,那么治疗呢?
 
“其实我更想说的是诊断,及早地诊断出食道癌非常主要。因为越早发现越轻易治疗。
 
“若何才能及早诊断出食道癌呢?
 
“做胃镜就能够。
 
“做胃镜是在常规体检里的项目吗?保险公司能够可以报销如许的体检?”我一下问了两个问题。
 
“问题也就在这里,一样常规体检不会做胃镜,保险公司也只报销生病了的人的胃镜搜检。所以健康人来做胃镜搜检欠好报销,也就不轻易经由体检来提前发现食道癌。
 
“那或者需要在保险轨制上做一些变通了。”我说。
 
“是的,此外,关于治疗。一样老公民都认为癌症很吓人,是绝症。但其实这个概念是错误的,食道癌是能够治疗的,并且发现得越早治疗结果越好。
 
“手术治疗都是整个食管切除,为什么越早发现越好?”
 
“分歧期的食道癌的预后纷歧样,越到晚期预后越差。并且,食道癌的治疗一样也是复合治疗,不光仅是切除食道。
 
“领略了,也就是说对老公民来说不光需要预防,好比不喝热茶、戒烟戒酒;并且也需要按期来体检以便尽早发现或者的食道癌,如许才能更好地去治疗它。”我说。
 
“我们再去手术室吧,估量胃立时要被拿出来了。”喝完茶,Y主任提醒我。
 
手术里G大夫和他的几个助手依然在忙碌。
 
等经由腹部的三个孔对胃进行剥离后,他们在病人的腹部的中央位置纵向开了一个五指摆布长的口,G大夫伸手进去把病人的胃拿了出来。
 
或者是因为前一天没有进食的原因,病人的胃比我想象得要小得多。接下来G大夫用对象对这个胃进行了革新,那是一种奇巧的对象。同时能对胃进行割裂和立即的缝合,几乎没有流血的陈迹。
 
被革新后的胃不再是本来的兜型,有点像肠子,细颀长长。
 
随G大夫在喉咙管下部切了一个启齿,在那边把这个颀长的胃和食道上部的管道保持了起来。
 
整个手术过程进四个小时,竣事时已经接近下昼两点。
 
“我下昼两点和G主任都有一个肺小结节门诊,所以不克再陪您了。”手术竣事的时候,Y主任对我说。
 
我再一次对他们透露感激,然后一小我走出了手术室。
 
手术室外的显露屏上显露着:“张某花手术已经竣事,正在视察区视察;李某荣手术正在进行中……” 

制版编纂 | 皮皮鱼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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